“两头婚”热背后的冷思考
作者:李芳英 资料来源:中国妇女报 发布时间:2021-01-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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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日,“两头婚”成为一个网络热词。“两头婚”的出现既和当地社会经济发展状况、独生子女家庭状况相关,也和人们的传宗接代观念相关。“两头婚”家庭的出现本质上并没有脱离传统中国家庭中传宗接代的观念,体现的仍然是一种男女不平等的婚恋观。对于“两头婚”这种新的婚姻形式,我们应尊重当事人的选择。不过,在准备实施“两头婚”之前,需理顺各种关系、理性对待,并预见可能出现的问题和风险,提前防范和应对。


近日,“两头婚”成为一个网络热词。“两头婚”20世纪末出现于我国江浙一带。它不同于传统婚姻中的男娶女嫁或者男性入赘女方家庭的模式,而是采取男不娶女不嫁、夫妻两头走、孩子随父姓也随母姓的双系婚育模式,在当地也被称为“两家拼拼”。我们该如何看待这种现象?它存在的原因是什么?可能带来哪些危机和问题?将来的走向会怎样?在“两头婚”热的背后做一番冷思考是十分必要的。

缘何选择“两头婚”

“两头婚”出现在江浙地区的独生子女家庭,既和当地社会经济发展状况、独生子女家庭状况相关,也和人们传统的传宗接代观念相关。

首先,“两头婚”打破传统婚姻模式,满足了经济状况较好的独生子女家庭的需要,尤其是独女户家庭的需要。在传统婚姻模式中,女性出嫁后便成为夫家的人,她不是原生家庭的继承人。“两头婚”采取不嫁不娶方式,一个孩子随母姓的约定可以弥补独女户的缺憾,使得女性原生家庭的香火有子孙后代可以继承,从而满足传宗接代的需要。同时,家中的财产也由自己的后人继承,不至于落到外姓人手中。另外,当今独生子女家庭中亲子关系较为平等亲密,父母希望和婚后的子女仍能保持亲密关系,维系家庭亲情。这些都是当地流行“两头婚”的重要原因。

其次,“两头婚”中关于不出彩礼不送嫁妆的约定,缓解了双方家庭的经济压力。传统婚姻中的彩礼,是一笔巨大的开支和经济压力。嫁妆对于女方家庭而言,也是一笔大型开支。无彩礼无嫁妆的约定,为两个家庭节省了开支,大大地缓解了双方家庭的经济压力,有利于减少家庭矛盾。

再次,“两头婚”中原生家庭父母照顾孩子可以减轻年轻夫妻的生活和经济压力。当今社会,年轻人压力大,生活、工作节奏都很快。“两头婚”模式下,双方老人可以帮助照顾孩子,减轻了年轻人的负担,这有利于年轻人的事业发展。

最后,“两头婚”模式减少了婆媳矛盾。传统婚姻中,女性嫁进夫家,成为夫家的人,需要长期和婆婆相处。婆媳由于没有天然的血缘关系,容易导致各种矛盾。“两头婚”模式下,女性跟随原生家庭父母一起生活的时间相对较多,和婆婆的相处时间较少,从而减少了婆媳矛盾。

“两头婚”可能面临哪些问题

综合来看,“两头婚”模式的出现,很好地平衡了个人情感、家庭需求及社会责任之间的关系。那么,这种“不来不去”“不进不出”“不嫁不娶”的新型婚姻形式,是否真的能让婚姻当事人收获幸福美满的婚姻家庭生活呢?这种婚育模式可能带来的问题和危机是什么?

第一,孩子的身份认同及教育问题。“两头婚”婚育模式中最大的特点是生两个孩子,各自随父母姓。但恰恰是这个看似公平的姓氏公平,可能带来极大的问题和危机。随着我国实施全面两孩政策,一般家庭都能响应国家号召,至少可以生育两个孩子。实行“两头婚”的家庭,事先约定好第一个随父姓,男方抚养为主;第二个随母姓,女方抚养为主。孩子都称呼双方老人为爷爷奶奶,而不称呼外公外婆。孩子可以随父姓,也可以随母姓,这符合我国法律规定。但实际上,两个孩子姓不同的姓氏会带来一些现实问题。夫妻无法保证生下的两个孩子是同一个性别,如出现不同性别,则可能出现新的纷争,在传统观念的影响下,可能会出现对男孩的争夺。在孩子的抚养和教育过程中,两个孩子在不同的家庭成长,缺少共同的成长环境,这不利于孩子手足亲情的培养。同时,两个孩子姓不同的姓氏,也会带来自我身份认同和教育问题。孩子不同的姓氏容易导致长辈不同程度的偏爱,爷爷奶奶和父母都可能有意无意地偏爱姓自己姓氏的孩子。有的家庭甚至出现孩子们有了你家和我家的区分,兄弟姐妹从小就如同两家人,这非常不利于孩子们建立融洽有爱的兄弟姐妹感情,也影响着他们对自己的身份认同以及对兄弟姐妹及家庭的认同。

第二,“两头婚”不利于小家庭的完整性和凝聚力。从形式上看,“两头婚”的夫妻,婚后在两个原生家庭轮流居住,缺少自己的独立居所,双方缺少夫妻共同财产,难以形成夫妻小家庭的凝聚力。另外,婚姻中养儿育女的功能,夫妻俩合作抚养孩子的合作关系,在“两头婚”婚姻中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这遮蔽了婚姻家庭中的合作育儿功能。

第三,夫妻小家庭对原生家庭的依赖性大,不利于年轻人的独立和对家庭责任的承担。“两头婚”中的夫妻,婚后仍各自生活在自己的原生家庭中,依附于父母等长辈而生活,有的甚至是“啃老”。养育孩子的责任逐渐从年轻夫妻身上转移到了双方老人身上。老年人牺牲了自己的轻松生活来满足子女的个人发展,这不仅影响到家庭中的代际关系,也不利于年轻人的独立性和对家庭责任的承担,时间长了可能引发家庭矛盾和冲突。

第四,“两头婚”家庭可能面临风险和危机。对于“两头婚”家庭而言,如果没有事先明确好相关的房产和财产关系,则可能在未来的生活中出现纠纷和矛盾。所生育的两个孩子,因为不同的姓氏,不可避免导致对父母一方原生家庭的粘性更高,对夫妻俩的小家庭缺乏明确的家庭意识,夫妻之间也可能偏爱姓自己姓氏的孩子,这不仅容易出现婚姻问题和家庭矛盾,也容易在房产和财产方面带来纷争。另外,双方老人将来的养老也是一个问题。“两头婚”中的夫妻俩都和自己的原生家庭联系紧密,但和对方家庭的父母关系疏远,这可能会弱化对对方父母的孝敬和赡养,引发将来老人赡养方面的危机。

“两头婚”的未来

婚姻从来都不是两个男女之间的个人私事,而是涉及两个家庭的行为。“两头婚”家庭的出现,看似有着新的婚姻形式和新的理念,但本质上并没有脱离传统中国家庭中的传宗接代、香火继承的观念,体现的仍然是一种男女不平等的婚恋观。在现阶段,“两头婚”可以看成是部分独生子女家庭的权宜之计,用这种方式化解了现代社会中社会和个人之间的某种张力。随着生育政策的放宽和调整,“二孩”家庭会越来越多,很多家庭对这方面的需求将会下降。当需求下降了,“两头婚”现象自然会减少。

对于“两头婚”这种新的婚姻形式,我们要尊重当事人的选择。不过,人们在准备实施“两头婚”之前,需要理顺各种关系,理性对待,并预见可能出现的问题和风险,提前防范和应对,这样才能让婚姻生活更加幸福。

(作者单位:中华女子学院社会工作学院)